專欄
時間有限
,但永遠足夠
25日
2016年01月
YY的話
序|2015 - 2016 REG 6

我曾以為人生關於離別的痛苦都是刻骨、持久,而且注定要悲慟大哭的。只是,當死亡再一次悄然探訪,因著自身環境、遭遇的不同,一切也就有了不一樣的體會。爺爺上星期過身了。早上九時多我才剛入睡不久,電話響起,是媽的來電。她知道我常通宵工作,很少一早將我從睡夢中喚醒。還來不及思考,電話一端已然傳來她的哭聲,說爺爺剛送往醫院,情況危殆。我連忙披上外套,駕車接了媽,前往仁濟醫院。

 

還未繞出太子道西,爸爸來電,說爺爺剛過世了,在急症搶救途中離開的,嫲嫲和他也見不了爺爺最後一面。然後媽哭了,眼淚汨汨不止,一邊喊叫為什麼不等我們,為什麼上天這麼殘忍。我在旁邊靜靜地聽著,哭不出眼淚,腦海一片空白。

 

到了醫院,嫲嫲正哭得呼天搶地,在旁社工的安慰顯然沒有太大作用。我拖著她的手,聽她呢喃早上和爺爺吃早餐時的情景。換了衣,吃罷早餐,突然整個頭無力地垂下。然後,送入急症,伴她多年的至親越走越遠。感性軟弱的媽年紀越大,越是容易受外事觸動,她抱著嫲嫲兩人情緒激動。爸冷靜地站在一旁,後來二叔、三叔等都來了,大家都默不作聲。

 

再後來,醫院護士安排我們進去,拉起白布,看見軟癱無力、已經失去生命氣息的爺爺。嫲嫲和媽等搶上,不斷和爺爺說著話,我在人群的後面努力地張望,腦海突然湧起所有小時候相處的片段。爺爺勞碌半生,兒孫滿堂之後,生命無聲走到最後階段。我走到外邊,致電給嫁到台灣的姑姐時,眼淚不自覺地落下了。爺爺的么女在一海之隔沉默著,然後我倆無言地掛上電話。

 

那天,我如常上課。親人伴著嫲嫲,死亡的過去伴隨很多俗世的繁瑣手續,還需要一一面對和處理。我送他們離開醫院,一個人走到停車的地點,雨微微下著,氣溫急降,我在腦海努力搜尋和爺爺的最後對話。依稀記得是,上一次飯聚後的一句「再見」。我在公路上飛馳著,轉入街角,紅燈亮起,一如生命的警號,而我不知所措。回家後,我將自己收藏在一角,倒出回憶,檢索回憶,然後整理倒帶。到三時多,我離家了,我清楚知道傷心悲苦只能在無數個晚上緩緩散去,然而工作、家人的情感都是當下無法躲避的事。如此,數天過去,如此,爺爺離世快一星期了。

 

沒有悲慟大哭,持久的刻骨痛楚也沒有纏上了我。只是,爺爺的離去卻為我的心靈注入了一點什麼,很堅實得可靠卻不可名狀的一點什麼。像是放下了一顆種子,澆好了水,正等待時間的到來。痛苦,催生了成長,也讓我更學懂面對多變的人生。老生病死的人生盛會,每一個人的出現離場,我們人生的起伏跌蕩。這些都是人生。我的學生,你們的生命都只是剛開始,還有一段看不見盡頭的長路。學習承受苦痛,因為爾後還有更多的人生遭遇更苦更痛。所謂的刻骨,不一定是即下猛烈的劇痛,還可以是若有若無融入骨血的感覺。那將是你們人生往後時間更大的洗禮。

 

珍惜當下,學會堅壯,也好好記著每次的「再見」。

 

 

25/01/2015 11:13